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建安二十年,正月二十三。元氏县。
天还没黑透,司马进就站在百媚楼九层的窗前,看着脚下这座灰蒙蒙的城。远处巨鹿王府的轮廓在暮色里像一头蛰伏的巨兽,安静,沉默,可他知道,那巨兽的肚子里藏着火种——只等一根火柴。
身后的门开了,司马馗走进来,带进一阵冷风,吹得桌上的灯焰晃了晃。“都安排好了。”他的声音不高,可在安静得像坟墓的房间里,每个字都清清楚楚。司马进没有转身,也没有说话,只是看着窗外。天边最后一抹光被黑暗吞没,元氏县的万家灯火一盏一盏亮起来,像地上的星星。
“他不信张羽死了。”司马馗走到他身边,并肩站着。“他不信,我们也不信。”司马进终于开口了,声音很轻,轻得像风吹过湖面。他转过身,看着司马馗的眼睛,那双眼睛里没有犹豫,没有恐惧,只有一种很冷的、很硬的东西——是决心。“既然张羽想装,那就干脆——让他变成真的。”司马馗点了点头。两个人站在那里,像两把并排插在刀架上的刀,刃口朝着同一个方向。
夜,一点一点地深下去。那些藏在元氏县各个角落的死士开始动了。他们不是在同一个时间动的,而是一个接一个,像多米诺骨牌,第一块倒下,第二块跟着倒,第三块、第四块、第五块——无声无息,却不可阻挡。
他们从各自藏身的地方走出来,汇入夜色,汇入人流。有人从豆腐铺子里出来,围裙还没解,手上还沾着豆渣;有人从骡马店出来,身上还带着牲口的腥臊味;有人从修鞋摊子后面出来,瘸着腿,走得很慢,可每一步都很稳;有人从客栈、从酒楼、从粮铺、从布庄、从铁匠铺、从每一个你想得到和想不到的角落,走出来。
他们穿着不同的衣服,有着不同的面孔,操着不同的口音,可他们有一个共同的名字——死士。不是去杀张秤,不是去杀张荀,不是去杀任何人。他们只做一件事——制造混乱。因为司马馗和司马进要的不是某一个继承人的死,要的是整个元氏县的乱。只有乱,才能摸鱼;只有乱,才能让那个躺在白布下面的人,再也站不起来。
夜,更深了。
元氏县东城,最先起火。是一家粮铺,火从后院烧起来,借着风势,眨眼间就蹿上了房顶。火光照亮了半条街,烧红了夜空。紧接着,南城、西城、北城,同时起了火。火点不是一个,不是两个,是几十个、上百个,像约好了一样,在同一时刻,从元氏县的各个角落同时烧起来。火光照亮了天,烧红了云,把整座城罩在一片诡异的红光里。
文聘正在城西巡逻,看见东边天红了,还没反应过来,南边也红了,北边也红了,西边——他猛地转身,身后不远处的街角,一家布庄的屋顶已经蹿起了火苗。
他的脸被火光映得忽明忽暗,攥着缰绳的手青筋暴起。“分头行动!”他的声音像炸雷一样在街上炸开,“一队去东城,二队去南城,三队去北城,剩下的跟我来!”士兵们四散奔去,靴子踩在青石板路上,急促得像擂鼓。
可火点太多了,人手太少了。元氏县是天下首屈一指的大城,方圆几十里,人口几十万,要把每一处火都扑灭,需要多少人?文聘不知道,他只知道,他手里的兵,不够。远远不够。
天子府邸也着火了。火光从后院烧起来,浓烟滚滚,直冲天际。守在天子府邸的银河卫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,一边救火,一边派人向许褚求援。
许褚正在王府门口站岗,接到求援,骂了一声娘,咬了咬牙,点了一百人。“去!把天子府邸的火灭了!快去快回!”一百银河卫飞奔而去。
许褚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火光里,心里忽然涌起一阵不安。说不上来哪里不对,就是觉得——太巧了。东城着火,南城着火,西城着火,北城着火,天子府邸也着火。所有的火都在同一时间烧起来,像有人在指挥,有人在调度,有人在下一盘很大的棋。
文聘向田盛求援。田盛站在城门楼上,看着城里冲天的火光,眉头拧成一个死结。他身后的士兵们握着刀,攥着戟,等着他下令。他没有回头,声音很沉,沉得像从地底下传上来的。“城门不能动。”城门外是未知的黑夜,谁也不知道暗处藏着什么。城门丢了,元氏县就丢了;元氏县丢了,什么都完了。不是他冷血,是他守门守了几十年,知道什么该动,什么不该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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