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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青柠站在小院门口,指尖还搭在竹篱笆刚抽了新叶的藤条上,听见村口那辆盘山路通勤班车发动机熄火的声响时,她还没反应过来——昨天晚上和妈妈通电话,妈妈只说自己已经出发,却没说具体什么时候能到。
她掐着日子算,怎么也得再过两三个钟头才能到,正打算转身回灶屋接着整理孩子们新收的作文本。
那班车的车门吱呀一声打开,那个她刻在心上几十年的熟悉身影,就那样出现在了山路尽头的风里。
林青柠愣了好几秒,大脑像是忽然被按了暂停键,连耳边山风掠过梨树梢的声响都听不见了,直到妈妈抬起手,隔着远远的距离对着她挥了挥,她才像是猛地从梦里醒过来,心脏突突狂跳着,迈开腿就朝着母亲的方向跑过去。
山间的土路还沾着昨夜落下的细碎梨花花瓣,跑起来的时候花瓣蹭着她的帆布鞋边,带着清甜的香气,可她什么都顾不上,只是一个劲儿往前跑。
隔着几十米的距离,她就清清楚楚看清了妈妈脸上那几道新添的皱纹——原来上次回家见妈妈,还是大半年前她出发来支教前,那时候妈妈眼角的皱纹还只是笑起来才会显现的浅浅纹路,这才不过几个月,怎么就深得像是被山风刻进去了一样?
林静雅原本一直保养得宜,鬓角还是满满的乌黑,可今天风吹起妈妈额前的碎发,林青柠一眼就看见了那几根钻出来的白发,银闪闪的,在乌黑的发间格外显眼,像是几根细针,一下子就扎进了她的眼睛里。
林静雅背着两个大大的双肩包,手里还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袋子,站在风里微微喘气,额角已经渗出了细细的汗珠,顺着鬓角往下滑。
林青柠看着妈妈那副背着大包小包,好不容易才晃到这里的样子,她的心里像是被一团浸了温水的棉花牢牢堵住了,闷得发慌,连呼吸都带着隐隐的涩意。
这大半年来,她自从扎进这个藏在大山深处的小村子,就一门心思全扑在了山村的孩子们身上。
每天天不亮就要爬起来,给不同年级的孩子们准备当天的课程——因为村子里老师少,她一个人要带三个年级的语文课,还要兼带孩子们的音乐和美术,光是备课就要花掉大半个晚上。
白天上完课,村里有什么琐事也总来找她:张大爷家的果树长了虫要问防治办法,李婶家在外打工的儿子好久没打电话回来要帮忙发个消息,果农们的梨子滞销,她跟着村支书跑前跑后,学着剪视频开直播,天天对着手机剪片子到半夜。
一天天忙下来,她连好好吃一顿热饭的功夫都挤不出来,居然真的连好好给妈妈打个电话的时间都挤不出来。
有时候忙完躺下,拿起手机一看已经是深夜十一二点,怕打扰妈妈睡觉,就只发一句“我挺好的,别担心”,又匆匆放下手机睡着了。
别说抽时间回去城里看看妈妈了,就连一次超过半个小时的视频电话,她都没好好跟妈妈打过。
一股浓浓的、化不开的愧疚感顺着心口一点点往上涌,瞬间就漫过了喉咙,林青柠的鼻尖一下子就酸了,热热的水汽一下子就聚在了眼眶里,她赶紧吸了吸鼻子,加快脚步朝着妈妈跑过去。
跑到妈妈跟前,她没顾得上说一句话,就赶紧伸手接过妈妈身上那两个沉甸甸的背包,肩带压得泛红的肩膀都硌出了深深的印子,林青柠看着心里又疼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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